啤酒故事

作者:[收氏蜜酿]
  喝来喝去,还是啤酒喝得多一些,所以就写啤酒。

  一直不是一个好酒量的人,也曾经在千百次酒醉之后千百次发誓再也不喝,却总是在身体刚好能够接受酒精的时候继续喝了下去。不知道你们试过没有,当可以做到轻松地对自己出尔反尔的时候,就是幸福来临的时候了。

  羡慕自己,永远用不着刻意为了什么或是谁谁谁去剪除自己的欲望,算是做了一个踏踏实实爱着生活的人。

  开着心爱的破车从市区去涪陵的一个峡谷玩,说是要离开城市,投奔自然。投奔的这个“奔”字用得很爽,有点不管不顾私自出逃的意思,啤酒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手刹旁边放着一个罐装的Carlsburg,是昨天晚上在疯唱疯喝留下的。高速公路上的广告有一半是泉凌啤酒的广告,有黑啤、绿啤等等很多种,我还是没有碰手边的啤酒,自从在上海出过一次车祸后,我改了习惯,不再边开边喝了,虽然那次不是啤酒而是金酒惹的祸,虽然穿着拖鞋喝着啤酒开着窗户狂奔着实爽,但车祸也着实把我吓得不轻,中年男人,还是稳重一点的好。想起去年也是跑在这条路上,开得累了,把车靠在路边就喝了起来,还好没有警察来扰酒兴。一面开一面想着,高速公路旁,在风景绝美的地方,是不是可以开个挂着咖啡招牌却干着啤酒营生的小店呢?小店的名字就叫高速酒吧。我的车呢?当然就是移动酒吧了。嘿嘿,我笑起来,车上的人,包括老婆,都不会知道我为啥要贼贼地笑。

  啤酒其实是最不适合移动的一种酒了,量太大,还得找方便的地方。但我的记忆中,移动中的啤酒却是不少。九六年,为了公司的一个批文,经常去北京,有时候时间紧,就坐早上第一班飞机去,因为要办事,是不敢喝的,办完事坐晚班飞机回重庆,可以好好喝了,空姐推着饮料车来了,我总是一挽袖子:“先来两个啤酒!”,啤酒是不能讲“听”的,“个”很重要,无论这一瓶一听一杯一扎有多大,这一个“个”字,都干下了。只是到现在怎么也记不得喝的是什么牌子的啤酒了,记得的总是飞机上不能抽烟,两个啤酒下去,就很想抽烟了,还得忍到冲上出租车,说一声沙坪坝,然后点一只烟,在车上消灭第三个酒。没有烟的时候喝酒,就象戴了套干活,总是有些不爽。

  学喝啤酒,是在大连念书的时候,啤酒是一种比较贵的酒,喝很多才能喝得和白酒一样醉,平常是不怎么喝的,直到上船实习了,每月要发四箱啤酒,才学会了毫不吝啬地一口气喝下一个,当时发的啤酒是青岛和雪花,都是好酒。在船上实习两个月,一个月在日本周边,一个月在印尼,在日本的那一个月存下了三箱酒,在印尼的一个叫安汶小港口靠着,不当班的时候,就抓把吉他在后甲板上假装唱歌喝酒,眼睛却看着码头上的妓女对着旁边的日本船和新西兰船员调情。带队的老师守在船舷边,不让拉客的妓女上船,我恨恨地喝着啤酒,想着等老子毕了业,挣了钱,没有老师管的时候,我是先买点日本的家用电器找个良家妇女来结婚呢还是到印尼来在这些妓女身上散了千金。那一年我十八岁,想不透其实不管是买电器和嫖妓女都是一回事,抓在手里的,还是个啤酒啊。

  第一次跨洋航行是九七年初,已经八年没有上过船,从德国到越南的航程还没有过半,就开始想念德国的啤酒了。在基尔运河边上的一个农庄里,有一对老夫妇,自己酿了小麦啤酒,卖给附近的农民喝,啤酒没有名字,记忆中河边的芦苇在夕阳下和啤酒一起金黄。我通常只会喝上一杯,回旅馆里的小酒吧还会再喝一杯黑啤酒,5个马克,比现在New Castle的啤酒还便宜。船出了亚丁湾,进印度洋,是一片不得不冲过去的狂风恶浪,喝下去的水都会吐出来,这个时候没有人喝酒。真正进了印度洋,航行在8度线上,印度洋上的季风还没有起来,水平如镜。过地中海时,我喜欢在自己那层游步甲板上,一手啤酒一手望远镜,看小游艇上天体的美女,在印度洋上,连电视也没得看,只有晚饭后海豚在船边伴到日落。我会搬了躺椅和啤酒到一百多米上的主甲板上,一直喝到太阳在身后落下。而睡觉前的时间,交给了3到5个啤酒和一台只能和机器对打Red Alert的电脑。家里还有一张照片,啤酒夹在两腿中间,背景是蓝天,没有我的身体也没有海,看来是自拍的了,啤酒是Heniken.


  Heniken喝了二十多天,船就到了越南,专门去西贡的堤岸,已经完全不是杜拉斯的《情人》里描述的样子,中国人在那里开着各种各样的小店,说的是用法语注音的广西白话,可爱的法国小妞却是没有了。晚上和船长一起走出港口,叫了两台摩托车去湄公河边的小饭馆。饭馆是幢木头搭起的吊脚楼,一个胖胖的老板娘带着两个小姑娘把我们迎进二楼的一个大房间,房间里有大大的一张矮桌,桌旁是两个长沙发,头顶上古铜色的吊扇懒洋洋地转着,木楼板下,是湄公河潺潺的水声。老板娘会一点英语,坐在窗户旁的小椅子上,和我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我和船长半躺在沙发上,两个姑娘跪在地板上把冰桶里的Sanmiguel一个一个地递给我们,嘴里呓呓呀呀地哼着些听不懂的小曲。5个美金一盘的大虾只吃下去一盘,2块钱一个的Sanmiguel却喝下了36个。夜深大醉下楼,摩托车手还等在门口,送我们回港。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还是那两个摩托车手,提着两个大果篮送到我们船边,是那个老板娘送的,要我们再去喝。一连三天,我们欢欢喜喜、不醉不归。我已经不做水手很多年,但酒要和水手一样去醉,醉就得醉到异乡去,才能醉得浪荡。Sanmeguel,中文的名字是生力,而水手,在要酒的时候,通常会打个响指:Send me girl。

  离开了船,就再也没有喝过Sanmeguel,Heniken却还经常喝到。上海的远洋宾馆的一部份,是中远的一个半内部的招待所,叫东宏宾馆,没有星级,却有一个小酒吧,公司还没在上海买房子的时候,我总是住在那里,吧台只有一个姑娘,已经记不起长什么样子了,她总是能认出我,哪怕过了几个月,都知道我要喝Heniken。坐上吧台,还没等我说话,她就会把一个冰冻的酒放在我面前。喝完结帐的时候,她会拿出一个小本子,查查我是不是在这里存过酒。

  啤酒是不能一个人喝的,一个人喝就醉得快。啤酒也不能很多人一起喝,同样会醉得很快。阳朔的酒吧都很小,2002年春节的队伍却很大,二十多个人,只好搭了五张桌子在西街,一圈还没碰完,就醉了个大概。第二天兴坪到杨堤的十多公里路,被评为中国十大徒步线路之一,我们把背包扔在装备车上,只带了相机脚架,碰上小店,就买个啤酒提在手里,且行且饮,穿行于漓江两岸的菜花地里。移动的啤酒,量出了最美的一段漓江。别人喝了多少我不知道,我记得我只喝了四个,走到杨堤正好微醺。

  上海的啤酒,是一定要去宝莱纳喝的,而宝莱纳,我喜欢的却是汾阳路的那个,新天地的那家新的,喝不出那种感觉了。酒呢,就一定要喝黑啤了,黑啤厚重,大口干下,在喉头沉重地咕呼而下,就象是感觉到女人结实的乳房在薄衫里跳动,美妙的沉重。第一次去宝莱纳,是网友见面。在汉城工作的时候,常去一个叫望海楼的聊天室,里面基本上是在国外工作的中国人和上海人,后来回了国,到上海后给他们电话,就约了去望海楼。十几个人围坐在宝莱纳三楼的一张大木头园桌旁,聊些什么不知道了,啤酒没少喝。最是有趣的是我们桌旁的一对站在窗边男女,小伙子很帅,听口音是美国人,小妞是个漂亮的中国MM。他们开始在低声地争论着什么,后来MM喊了一句:First time I told you already! 英文很流利,声音很大。我们转了头去看,小伙子拿着啤酒杯的手在发抖,眼里是很无奈很无助的表情,MM漂亮的脸因为愤怒变了形,不那么好看了。我们转过头,杜撰了好多他们的故事,自然,啤酒又下去好多。

  宝莱纳的上海MM是认识车钥匙的。我开始不相信,直到一次和一个发了财开宝马的朋友去那里喝酒才得以证实。朋友新买一台宝马,我手痒拿来试,就一直开到汾阳路的宝莱纳,而朋友开着我那个破面包跟在我后面。宝莱纳是有泊车服务的,停车就往楼上走,走到三楼找张桌子两人坐下点了酒。一会儿服务生就把车钥匙送上来,放在我们面前的桌上,服务生能记得住谁开的什么车来,宝马的钥匙自然就是放在我的面前了。酒还没上来,就来了一位MM,看上去清纯可人,问我旁边有没有人坐。看见美女,自然是没有人坐了,也为MM叫上一个酒。MM话不多,神情是温柔的,我以为是自己魅力无法挡,看来是有艳遇来袭。很得意地悄悄告诉朋友,是我有魅力吧。朋友把我拉到一边,要和我做个试验。我很是好奇,依依不舍地告别MM,说是有急事马上要走,跟了朋友下到二楼。二楼的一张空桌子坐下后,宝马的钥匙放在了他面前,不一会儿,来了一MM,同样清纯可人,问了朋友身边是不是有人。我们同时放声大笑,我输了,MM真是能认得车钥匙的,今天晚上的酒钱我得付了!

  北京的酒吧里,记住的是阿苏卡,北京一些音乐人聚会的地方。老板是个台湾人,到北京玩时,喜欢上一个东北MM。娶了这个MM,他就留下来开了这间酒吧,大约有十年了,东北MM现在在北京爱乐乐团做小提琴手。啤酒是普通的扎啤,熟人来时,会过来一起坐坐,送上一盘他自己做的潮洲味道卤水拼盘。知道我是重庆人时,他告诉我,他也很喜欢吃辣椒,在自己的院子里种了泰国的黄辣椒,做成了辣椒酱。卤菜沾辣酱别有一番风味,只是越辣越想喝,又是大醉而归。临出门时,看到吧台旁的桌子上堆了一些书,名字是《半夜机叫》,全是歌词,市面上买不到的辛辣味道的歌词。很喜欢,就问老板多少钱一本。老板说,是搞摄影和音乐朋友写的,自费出版来送人,如果喜欢,拿一本去就是。这本书好,可以佐酒。

  喝来喝去,酒其实是从重庆开始喝,又要喝回到重庆的。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几个兄弟伙,在刚刚开始工作后,就喜欢爬上楼顶的天台喝酒,当然买不起啤酒,就喝江津老白干。菜是没有的,几颗花生米。酒可以喝很长时间,下酒的,主要是荤笑话了。慢慢地,天台的酒喝到了饭馆,白酒也换成了啤酒。有一天正在喝着聊着,一个人突然站起来说:以前是没得钱买菜,骚龙门阵下酒,现在面对着满桌的菜,啷个还是骚龙门阵下酒呢?看来是酒色相连,酒色伤身,为啥越是伤越是爱呢?

  重庆的啤酒,要喝得爽,要夏天到路边喝无上装的酒。和无上装酒吧略有不同的是,光着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三五好友,携了老婆女友或是来历不明的女子,一屁股坐下就要冰啤酒,衬衫也好,T恤也好,慢慢就从身上喝到了椅子背上,若是有相好的妹子在旁,男人除下上装就会随手扔给旁边这位,看也不看一眼,直了眼伸出手对了对面的一个人:来来来,再来一拳。这时的啤酒不论“个”,而是“组”,一组通常是5个。有女人伴在身旁,酒会喝得很放肆,酒壮了色胆,醉了就上!酒醉了,拳赢了,拉过旁边的初识MM,来,大功告成,亲个嘴儿!这一口下去,又生出些长长短短分分合合、眼泪牙印痛苦欢乐。啤酒里面,故事多多。

  没钱买酒的时候,酒总是够喝,喝到半死酒还没完。等到有钱买酒,酒却总是不够了,偷酒藏酒的犯罪分子越来越多。一群人在烈日下走到牛舌口,用绳子渡了河扎了营,泡在水里就想,如果有冰啤酒多好啊。两个MM穿着泳装在公路上拦下一卡车,央卡车司机去十公里外的小店买来10个泡在水里,准备晚饭的时候爽一爽。不想耍完了水,到晚饭时,发现水里只有七个了,沙滩上的防潮垫上躺着一晕乎乎的MM,身旁是三个空瓶。胜天湖的竹林里,一帮平时称兄道弟的家伙围着篝火饮酒取乐,酒下得很快,一会儿就全是空瓶了。没办法,只好进帐篷睡觉,黑暗的帐篷里不时有人发出喝水的声音。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每顶帐篷都有人提前藏了啤酒,酒通常都会藏在内外帐之间,就算检查帐篷里面,也看不出来。这就是朋友?一点啤酒就能藏了私,谁还能指望生死与共!江湖险恶啊!不过,黑夜的帐篷里,搂了混帐的MM喝点私藏的酒那个爽啊,偷来的快乐才是真快乐嘛。

  行色吧已经拆了。从康定开了十三个小时的车冲到南滨路,只为赶行色吧开业的场。实在是太累,一杯啤酒下去,连刹车都踩不动了。以后的一年里,就常常坐在那里喝最便宜的啤酒。也曾有过连续十一天泡在那里的记录。行色吧总是能碰到熟人的,每次都能碰到,好象行色吧这个地方,总是、也只有这一帮人在鬼混。行色吧的老板是让我们最不放心的一个人,他总是能在三句话之内和MM找到共同语言,而这个MM通常刚好是我们带去的最漂亮的那一个。行色吧结束的那一场狂欢没有去参加,不是怕伤感,而是不喜欢善始善终。喝酒、泡妞、过日子,都是一样,我身上基本上找不到优秀品质。

  New Castle的男厕所里挂着一张女人大脑的剖面图,图上分了很多个区域,sex cell很小,而listening gland却很大。Women’s small sex cell is very closely connected to the listening gland.就是这张图的footnote。这句话很好理解,却不容易翻译得好。我在喝下了第5个重庆纯生第三次进入厕所时,终于精典地翻译出来了:女人是用甜言蜜语哄上床的!啤酒对英文水平的提高是很有好处的。New Castle的外面是有烧烤的,有段时间68块两个人吃,麦克王黑啤管够,一帮酒肉朋友就常常去整,用老大的话来说,啤酒喝得翻翻涨。最近可能是被我们喝怕了,那里的烧烤啤酒都涨价了,很贵,不准备去了。真正要听歌的时候,我们会坐在演歌台左侧,听到熟悉的歌,顺手抄了烟缸或是酒瓶在桌子上砸出节奏。而喝酒的时候,就会要了正对舞台的那个台,一面喝酒,一面教身边的MM学英语。你知道什么叫FOB吗?嘿嘿,Free On Bed! 那CIF呢?呵呵,Can I Fuck? 不能习惯我的玩笑的MM,通常喝这一次就不会再出现了。

  

写到这里算是写完了啤酒的作业,这份作业交给曾经和现在的酒肉朋友,这些故事,都是你们和我共同的故事。虽然我的肚子早已因为啤酒成为了你们取笑的对象,我也总是自我安慰:男人不是靠身材来闯江湖的。无论如何,啤酒还是会继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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