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与啤酒

对于男人更深的了解，我是从啤酒开始的。
记得小时候，父亲喜欢喝一种叫“山城”的啤酒，尤其在夏天，我们家会成箱成箱地往家买。暑假里，为父亲冰一瓶啤酒是我和妹妹常做的事。父亲那时在学校做校长，工作很忙，假期里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成天泡在学校或在外面跑。晚饭时间，我们总是等到天黑以后，每次父亲回来，我和妹妹就忙着拿杯子、开冰箱取酒。看着父亲笑咪咪地开瓶、倒酒、大口大口地喝下一杯后，我和妹妹开始缠着他讲点什么，哪怕当天学校发生的事，或者他在外面遇到的人和事也好。在我的记忆中，父亲跟我们讲那些故事时，总是神采飞扬！一些我成年后看来十分乏味的事情，经父亲的演绎，变得那么生动那么曲折，小姐妹俩就这么被他老人家哄得美了巴滋的！工作一天的父亲，喝完啤酒吃完饭，精神很好，收拾完毕，他就忙着看他的书，备他的课。这时，我们姐妹俩不敢打扰他，更不敢大声吵闹，也乖乖地拿本书坐在父亲对面，学着他的模样看书，一直看到他停下来跟我们说笑为止。而此时，父亲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多了几分严肃，少了几分轻松。在我和妹妹眼里，喝啤酒的父亲比其它时候更可亲、更可爱！
长大后，见过很多喝啤酒的男人，同样大杯大杯，大口大口地喝，但我觉得尽管他们充满豪气甚至霸气，却少了点什么？是底气还是内涵？相处的时间长了，我慢慢知道，他们爱白酒更甚于啤酒。只不过在他们看来，喝啤酒不能算喝酒，只算作吃“面包”，而这样解释，多少可以给他们找个喝酒的理由吧！每逢听到他们这么讲，我就笑，他们则说女孩子永远不懂什么叫喝酒！我还是笑，也尝试过从酒精中寻找“诗人”的感觉，但始终对啤酒爱不起来，除了喜欢看父亲喝它之外。
直到一个深秋的夜晚，我和他在蓉城府南河边的露天酒吧坐下，我要了一杯菊花茶，他则点了一瓶蓝剑啤酒，并告诉我，他最爱喝啤酒，我这才开始在意。当我故作“人淡如菊”状，小口小口地抿着那杯加了冰糖的菊花茶，他却大口大口地自斟自酌。一杯酒下去，他的话多起来，开始说他为什么爱喝啤酒，可当时由于把注意力放在闻菊花的香昧去了，没有特别用心听，现在怎么都想不起他爱喝啤酒的原因！那天晚上，几乎都在听他一个人说话：说那些已经很少提起的往事，说他有点辛酸的童年，有点迷茫的少年，说他如何从困境中站起来，以及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东西——对母亲的爱，教会了他珍惜；对父亲的敬畏，教会了他人生！他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杯子，看着啤酒的泡沫在杯子里涨满，升腾，又慢慢落下。他不停地叙说，我的思绪却不知不觉在啤酒的泡沫中飘远，他的话语在我耳边渐渐模糊……，而另一种感觉又在问我，他也许可以算得上懂点啤酒的男人吧？！可能是他喝酒谈话的方式感动了我，让我窥到了一个男人的灵魂，我不得不重视起来。虽然这样的窥视很肤浅甚至有点不礼貌，但我还是想透过啤酒的泡沫，将眼前这个男人弄个一知半解！
在那以后便很少上酒吧，而每次去都能见到不少去喝酒的男人，他们毫无悬念地垂青于啤酒！记得早先曾在书上读过，啤酒其实是很讲究一些外在因素的，可能正是这些外在因素，激活了喝啤酒男人的某种心结，比如啤酒的温度在10゜C左右泡沫最丰富，既细腻又持久，香气最浓郁，口感也最舒适；再比如啤酒应该“鲸吞”，必须大口大口地饮，因为这样饮啤酒在口中停留的时间短，不致升温，风味和口感才不会有多大变化……。还读到过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的“经典论述”：啤酒不能喝了就算，喝啤酒时要闻其香，观其色，品其味，逐而饮之，并将其作为谈话的题材。
我想，这话是说给懂啤酒男人听的，它似乎也为我解释了为何在酒吧喝啤酒的男人话要多些，气概也要豪迈些，而有时又显得那么脆弱！ 男人的内心掩藏了不少东西，而恰到好处的啤酒就像“还原剂”，让人看到比较真实的他。
我以为，那种懂得享受啤酒细腻持久泡沫的男人，才是真懂啤酒、真懂人生的人，真真珍惜生命中每一个闪动瞬间的人。尽管我不爱啤酒，但不拒绝啤酒，更爱看懂啤酒的男人喝啤酒的神态，然后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欣赏男人的生命慢慢被还原成小麦的颜色。